聲音如何成為家:從檳城小鎮下午開始

從檳城小鎮下午的聲音,思考記憶、地方與家的關係。

小時候,我最早記得的檳城聲音,不是某一首音樂,而是一個下午的空氣。

小鎮裡的蟲鳴、摩托車排氣管的聲音、移動冰淇淋小販反覆播放的旋律,還有公園裡小孩嬉戲、打球、奔跑的聲音。這些聲音並不特別「美」,也不一定被人當成音樂聆聽;但它們構成了我對地方最早的感知。對我而言,聲音不是背景,而是一種記憶的容器。

我出生於馬來西亞華人家庭,母親來自台灣。童年時,我經常往返於馬來西亞與台灣之間,也跟著家人旅行到不同地方。這樣的成長經驗讓我很早意識到:一個地方並不只由地理位置定義,也由聲音、語言、氣候、飲食、生活節奏與人的習慣共同構成。不同地方有不同的聲音秩序,而人在其中生活久了,會逐漸把那些聲音內化成自己的記憶。

因此,當我思考「家」時,我並不覺得它只是某一個固定地點,也不完全是一種語言或身份。家更像是一種內心的安定。它可能在某個熟悉的聲音中被喚起,也可能在遠離原鄉之後,才變得更加清楚。

我的創作常常從這種感覺開始:一個聲音、一段記憶、一個地方留下的痕跡。它們不一定直接變成旋律,也不一定被簡單地轉譯成某種文化符號。更多時候,我關心的是聲音背後的生活經驗,以及這些經驗如何在音樂裡形成時間、空間與情感的關係。

我不希望自己的作品被理解成冰冷的實驗性前衛創作。我的音樂雖然使用當代技法,也關注聲響、結構與媒介,但它們根植於真實的成長經驗:我所關心的、我所好奇的、我所記得的,以及我仍在理解的世界。

在主觀感性之中,我希望讓人們看見某種客觀的共性。每個人的童年聲音不同,每個人的家也不同;但人們對安定、記憶、失去、遷移與歸屬的感受,或許能在聲音裡相遇。

對我來說,寫作和作曲一樣,都是一種整理世界的方式。它們讓我重新聽見那些被日常掩蓋的聲音,也讓我確認:藝術不是逃離生活,而是更深地回到生活之中。

文字手札 · 聲音與地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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